柳全买回来的,除了猪肉,还有一只包裹得十分结实的竹篓。

    那竹篓被麻绳捆了一圈又一圈,封口都有好几层,荷叶加上油布,包裹得特别紧实。

    柳奕揭开上面覆盖的油布一角,里面竟是满满一篓盐。

    米白色的食盐,还有一半的结块。

    柳奕沾了一指头,尝起来没有任何怪味儿,不苦不涩,就是单纯正常的咸味。

    “这么一篓,怎亦得十斤了吧?”芳娘掂量了一下,又将竹篓重新封好。

    不用问柳奕也知道,一定是恁三叔帮忙解决的——她家今一共运走了将近十二石粮食。

    石碾只算十石,剩下除了买猪肉的,就都是换这些盐的。

    等柳全送客回返,柳奕急急忙忙跑到外头催促阿爷试用石碾。

    想了半年的大家具,好容易弄回家来,柳奕喜欢是喜欢,却分毫也推它不动。

    他们一家子,别柳氏了,便连柳全推着都吃力,尤其“起步”的那一下,费大劲了。

    呵呵……

    这就尴尬咯。

    “要不,”柳奕看看爹妈,“晚上换个地方再试试?”

    柳全和芳娘夫妻二人对视一眼,好像也只能这么办了。

    空间里多少能省点力气,不然,他们就得赶着再买头驴。

    驴,和耕牛一样,她家早晚得买。

    在柳家人眼里,这些畜力都是干农活必备的硬件,省吃俭用也得买。

    但现在不是时候,到明年夏收之前都不可能。

    今年的形势已经如此,她家今也够招人眼目了。

    不论拿不拿得出那么多粮食,对外,他们也没有更多钱粮再置办家畜。

    “恁地,先泡上半斗菽豆,晚些儿咱们自己碾了,点豆腐吃。”芳娘拿出竹编的大畚箕,让柳全去地窖取豆子。

    到吃,气氛一下就轻松起来,谁还能不愿意吃啊!

    柳爹笑呵呵地泡豆子去了。

    这头,芳娘母女俩便一起处理猪肉。

    柳全今带回来的猪肉都是半肥瘦,连皮带毛的。

    芳娘将猪皮刮洗净了,再由柳奕拿了夹子慢慢拔掉毛茬。

    这一夹,起码就夹了个把时,夹到柳奕都快两眼昏花,也只不过弄净了七七八八而已。

    “差不多得了,哪拔得了多干净。”柳全拿把大刀过来,再把恁猪皮来回刮洗一遍就算了事。

    现代时候,市场上卖肉的摊贩除毛都用火烧,腌肉却不能用烧过的猪皮。

    柳全就在大木盆里,也不用菜墩,直接拿割肉的尖刀把整片猪肉分作略薄的十条,约摸一斤一条。

    芳娘便将现炒热的盐与花椒等香料搬出来,一条一条,均匀涂抹在猪肉上。

    头晕晕的柳奕坐在一旁,烤着火,顺手将恁瘸三送的“见面礼”拆了封。

    这东西,用荷叶包成了梯形,再拿草茎扎得有棱有角,瘸三道是“糏饼”,柳奕从没听过更没见过。

    吃不吃的倒在其次,难为人家像包粽子一般包装得如此细致。

    打开看时,里面是几块垒作宝塔形状的点心,柳奕觉着有些像米糕。

    “哎哟,还真是大米!”被女儿塞一块在口中,芳娘尝了欣喜道,“就是发得不怎么软。”

    柳奕点点头,恁糏饼的口感介于松糕与发糕之间,也没加糖,不算是原原本本的松糕,而有了发酵过的绵软弹性。

    “难不成还是个过渡产品?”柳奕跟爹妈笑笑。

    多时不曾吃到大米制作的点心了,心里还有些想念。

    “粳米粉还有么?”柳奕问阿娘。

    “应当有的。”

    “甚时候,再做发糕吃吧?”

    “面粉做做还行,米粉的话,你妈可不保证一定能做好。”芳娘笑道。

    柳奕也知道,过去,她家老娘用米粉蒸糕,就没几次成功的。

    是发酵的时机掌握不好,比发面难多了。

    “那就包叶儿粑?”趁着家里新买了猪肉,柳奕又馋了。

    “这还行,”芳娘拈起一块猪肉,左右看了看,“这一片儿剁肉馅儿就挺好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这个季节没有合用的叶子,附近也没有芭蕉树。”

    “蒸肉馅儿的?”柳全听着来了兴致,“不是还有玉米叶?要不,弄些桑叶来包?”

    “恁也挺好。”柳奕越越起劲,“芽菜猪肉馅儿包玉米叶、葱黄肉馅儿包桑叶。”

    有些食物,吃会腻,久了吃不上,却会甚是想念。

    就比如每个人都会不经意想起自己时候吃到的各种吃和点心。

    在过去的世界里,各种包馅儿的点心,是柳奕儿时年节时候常见的食物——用什么材料包都行,包什么都可以,大多有稻米参与制作,可甜可咸,万变不离其宗,统称为“粑粑”。

    与其是吃什么内容,不如是怀念过往时光,是一种情怀。

    柳全父女俩一致同意,只要有肉,感觉怎么做都不会差。

    忙活大半,看看色不早,亦到了可以做晚饭的时辰,芳娘话就开始动手预备包粑粑的材料。

    原本在腌腊肉的一家人很快就歪了楼,不久前还在纠结石碾的事呢,这会儿已经分头行动起来——割肉、摘葱,准备肉馅儿。

    热腾腾蒸好的米粑,叫一家人吃得嘴角流油,心满意足。

    柳奕觉着,这满足感,不亚于吃了一顿红烧肉。

    入夜后,总算等到能进空间了,他们原想将石碾弄进这里头磨豆腐的,却发现豆子还没泡好。

    “恁还能磨点啥?”柳奕有些不甘心。

    “看把你心慌得。”芳娘笑了,“如今能磨的,只有粟谷。”

    “麦子不行吗?”

    “恁总要洗洗才好。”

    “怎地这么麻烦。”

    麦子,家里还剩三石余,现在总算可以磨面了。

    “不是全麦最有营养?磨成全麦面粉,也可以烤面包了吧?”柳奕开始发挥脑洞。

    “再是全麦,这麦子不洗洗干净,磨成面粉也会有沙子细石子,”芳娘笑道,“到时候,你又该嫌弃牙碜了。”

    “恁还能咋办?”

    “今先把麦子洗洗晾起来,沥干了水,明日再上碾也不迟吧。”

    “看把这孩子着急忙慌的。”柳全也不由得笑起来。

    家里就这么些当年的新麦,如今有了石碾,省着吃,看能不能到明年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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