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,前后左右就一条。

    走还是不走,柳奕得考虑一会儿。

    自己这……莫非是撞了什么邪祟?

    从身后无声飞来的鸟,一下坠落在她的身侧。

    “啊呜!”一声,一条黑影也扑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二苗?”柳奕不太确定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暗沉的红色布条?这是她家二苗没错吧!

    那狸猫一扑未中,窜着便进了旁边的草丛里,头也没回。

    黑白相间的鸟也飞走了。

    “没良心的!”柳奕站在原地啐骂一声。

    大白的林子里,剩下她只身一人。

    作怪。

    柳奕背着背篓,背篓里是方才新拔的一点经霜的青芥——她和阿娘走在回家的田埂上。

    那时的气雾蒙蒙的,四周飘散着冷飕飕的炊烟味……

    她正一路走,一路开着差,脑子里琢磨的是待会儿回去再弄点甚好吃的。

    紧接着,她便到了这里。

    这又不是第一次了——柳奕服自己,抬头望望。

    密林上方是晴大日头,明晃晃地照在当空,显见得,现在起码在正午前后。

    肯定不是她和阿娘各摘了一背篓材那个时辰。

    她们母女俩,今先去河边打了水,有阿娘给她做掩护,柳奕整整装了两澡盆……

    之后,她们才回来山腰里收菜。

    阿娘叫她回家时,已接近傍晚了。

    柳奕闭着眼睛查看她的空间……“金山”、货架、桑林、庄稼地,安安静静,一切照旧。

    她试图“进去”。

    还是一切照旧。

    空间根本就不搭理她呢。

    现在是白,起码在此刻的这个林子里。

    见过了“世面”的柳奕没有之前那么惶恐,开始试着朝外拿东西——先弄了一竹筒的水,后又抓了一把炒栗子。

    幸好,她还能拿东西出来。

    饿不死就行啊!

    “嗯,你就这么折腾我吧!”她一边剥着栗子壳,一边顺着路朝前走。

    半亩地的青菜,产量也有几百斤,她和阿娘随便拔了一点——娘的背篓大,装得多,她的背篓,拔得少。

    还好没装许多……万一丢在外面可不划算。

    想想,柳奕将背篓里的菜都放回去。

    朝“里头”放东西也没问题。

    “你这进步不呢!”她该表扬它一下吗?

    走了一刻,柳奕额头上开始冒汗,身上穿的棉袄也显得有些厚了。

    好热,阳光从繁茂的枝叶间漏进丛林里……这不应当,她家后山的林子冬可不是这景致。

    柳奕将袷衣脱下,只穿着里头的旧单衣,身上的夹裙却没法再脱了。

    又走得一时,她听见呜呜的哭声。

    根据通常的经验,在这深山老林里听到哭声,她不是遇见了“孤魂野鬼”,就是撞进了妖精窝里。

    作为一个不信鬼神的人……也没谁规定她不能害怕呀!

    柳奕皱着眉。

    走还是不走?她又犹豫了。

    到黑起码还得半呢,照这阳光的强度看来,至少还要再过四到六个时。

    她这几个时又能干什么?

    在林子里乱走可不是明智的选择,虽然这林子看着挺面熟的。

    和“管闲事”比起来……

    哪个选择她都不喜欢。

    柳奕循着哭声慢慢走过去。

    她就是看一眼,柳奕服着自己。

    任何时候的安全教育都告诉她,“朋友”最好不要乱管闲事。

    离那哭声近了,柳奕发觉,声音是从“下面”传来的——

    绿哇哇的山坳里有一个孩儿。

    旁边还躺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果然不像什么好事。

    红孩儿和白骨精都是这么干的。

    “恁怎地耶?”柳奕站在高处的陡坡上,探着身子朝下张望。

    “俺跟阿娘来……打柴,和阿娘跌下来……”那孩哇哇地哭。

    四处都是葱笼的野草,陡坡也被藤蔓草茎遮掩住了,倘不注意踩空,确实可能掉下去。

    柳奕左右查看,目测上下的实际距离也就三米多高。

    但野草太多,看不见石头,没路可让她下山去。

    在山野间行路,不比平地,哪怕只是一步宽的野路,也有可能是山民砍柴采药时来来回回踩了无数遍的成果。

    不熟悉的话,能循着路走,最好就不要乱走其他地方。

    谁知道会不会遇到被植物遮掩住的陷阱呢。

    “俺娘跌死耶!”那孩子号了一阵,忽地又道。

    这……情况有点严重啊!

    柳奕着急起来,不晓得该怎么救人。

    就便叽里咕噜滚下去,她也可能一样上不来了。

    “莫哭,先看看你娘可会喘气?心口还跳罢?恁趴在伊身上听听。”

    那孩儿一边哭,朝那妇人身上趴得一时,“动则耶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没死,别哭了!”孩的哭声独具穿透力,柳奕被他哭得心烦。

    想一想,“你娘那处受伤也未?见着血无?”柳奕耐着性子教那孩子四处查看。

    那孩子又看了一时,“未见着那处有血。”

    着突又嚎哭道,“俺唤则阿娘,伊也不应俺。”

    哭着朝妇人身上扑去,那孩子又开始了新一轮崩溃。

    柳奕火很大。

    “恁可爬得上来?”

    “爬不来啊——”孩儿大哭道。

    这就是她对孩没啥耐心的原因啊。

    “恁哭着有甚用?”柳奕蹲在陡坡边朝下吆喝。

    那孩子自顾自地崩溃,哭得更厉害了。

    “恁不自爬上来,谁又救得了你?”她的耐心噌噌下降。

    柳奕看看自己,她如今这身板也只有一米多点,还能指望她下去救他吗?

    唉!罢了。

    “恁家住那处?俺去叫人来。”

    “山下……俺……俺叫阿洪,娘叫俺大郎。”

    “山下?多远处?恁家住在里间耶?还是自住?个地方叫甚名?”

    “此间是猪林垭,俺家不住里间,住在坳间……下山走得半刻便到耶。”

    这了和没有多大区别?

    跟这孩话可真费劲,柳奕起身就走。

    不管那么多了,反正据这孩子给的信息,山下有人家。

    恁妇人带着孩子打柴,总不至于走太远。

    猪林垭?是她家附近那个猪林垭吗?可她想不起来这是哪家的孩子啊!

    柳奕顺着路开始猛跑。

    跑着跑着……林子越来越密。

    渐渐地,她的脚下没了路。

    柳奕抬头望向穹柱般高大的杉木、还有松树和柏树……这林子有些年月了。

    参的树木生出层层枝叶,把阳光都遮蔽起来,显得林中昏暗又阴冷。

    地上铺着厚厚的枯柏和松针,若不是还有急事,她一定停下来搂上一大堆当柴禾。

    啪嚓……身后有轻微的响动,柳奕回过头,一头鹿似的动物撞了过来——

    这一下,把她撞得眼冒金星。

    当真的,满脑袋都是五颜六色的星星!

    “不知是那处来得孩子……恁向前山打听去则,爷娘把心肝也愁杀。”

    她听见一个妇人在话。

    噼里啪啦,又像有木柴在火塘里爆裂的声音。

    柳奕仿佛躺在软绵绵的云朵上,她觉得暖融融的。

    除了一股臭烘烘的腥膻气味,她的鼻子居然还闻到了烤肉的香味。

    这一定是做梦吧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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