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霾的天空,细雨在秋风中飘散。

    温锦绣收紧了身上的蓑衣,将自己浑身上下都掩盖好,免得受雨水的浇湿。

    牵着马,下过雨的山路泥泞难行,双鞋早已经沾满泥土。

    肚子里的孩子总是在抗议她不顾劳累的逃亡,一双小脚总在她的肚子里踢个不停。

    两天的逃亡,她遇到了三波的追杀。

    若不是以她多年行军的经验,这三波追杀其中一波就很可能要了她的命。

    温锦绣不再敢走宽敞的道路,选择了一些较为偏僻的小路逃亡。

    “孩子,乖乖的,娘知道对不起你,可是娘也没办法,乖点好吗?”她捂着肚子小声说。

    肚子的孩子似乎听懂了这句话,稍稍地安分了点。

    走了好一会儿,雨渐渐越大。

    山中的秋意,伴着雨更加地寒。

    山路逐渐难走,肚子里的孩子又开始在闹腾。

    幸好,不远处有着一座废弃的城隍庙。

    温锦绣加快脚步往城隍庙走去。

    城隍庙早已破破烂烂,庙外下大雨,庙里下小雨。

    地上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积水,角落处,有老鼠在转来转去。

    她张望了四周,在最里面的角落处,有一块斜倒着的大木板,刚好挡住了雨,地板虽然脏却不湿。

    她走过去,拿出一块布放在地上,在庙中转了一圈,拿了些干燥的杂草和木块回来起了一堆火。

    有了火,冰冷的身子瞬间暖和了不少。

    暮色将近的天空,因为乌云已经暗淡了下来。

    温锦绣有些庆幸,幸好在日落前找到这座城隍庙,不然冒着雨走夜路,她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会怎么闹腾?

    吃了点东西,睡意逐渐袭来。

    孕妇总是很嗜睡,她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。到半夜时,夜的凉意将她冷醒。

    她起的那堆火已经灭了,连一点温暖都没有。

    她打开包袱,从里面翻出一件披风盖在自己的身上。

    咔嚓……

    枯枝被踩断的声音,在这深夜格外的清晰。

    温锦绣拿起包袱旁的长剑,将利剑从剑鞘中拔出。

    深夜格外的安静,没有风声,连城隍庙的“原住客”都很安静。

    有杀意,在寂夜中弥漫。

    铮!

    一声兵器碰撞的声音在庙外响起。

    温锦绣一怔,难道在也有与自己一样在逃亡的人,也在这城隍庙中躲雨歇脚吗?

    兵器相交的声音越来越频繁,有死前的惨叫在响起,血腥味夹杂在风中飘进了城隍庙。

    本该就这样悄无声息离去,只是好奇心驱动下,她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处,小心观察。

    庙外,有着十多个人,全是蒙面黑衣人的打扮,分不清谁是谁?

    被众多黑衣人包围着的黑衣人,武功都在那些黑衣人之上,手起刀落间,便结束了一条生命。

    只是他这武功的招式看上去很是眼熟,一时间,她也记不起是谁曾用这样的招式与她过过招。

    沉思间,十几个黑衣人已经倒在地上不再有呼吸,那人的身影消失在树影间。

    既然对方不是来追杀她的,倒不用顾及太多。

    她回到角落,将火堆重新点燃,借着温暖再次进入了梦乡。

    这一次,醒来的时候,太阳正高挂。

    连着下了两日的雨,终于停了。

    趁着天晴好走路,温锦绣也不放过这机会策马疾行。

    晌午时,到达了一座名为青阳的小镇。

    她对大金的地形不熟,为了避免被抓,见到小路就走,完全不知道自己走的方向会到什么地方。

    青阳的小镇并不大,屋与屋之间的间隙很大,大街上只有廖廖几个人。

    她来到一家药铺前,让大夫为自己把诊。

    这两日的逃亡,给她带来很大的不便,肚子里的孩子时不时的翻动,让她也很不安。

    “胎儿并无什么大碍,只是姑娘,胎儿都快七个月了,你怎么不好生在家里养胎,跑到此处来做什么?你家相公呢?”

    听到胎儿没事,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淡淡一笑,“我家相公前几日在大街因为欠下赌债被人打死,我为了逃避追债,便连夜逃了出来。对了,大夫请问去南燕该往哪个方向?”

    “南燕?”大夫先是一愣,随后露出愧疚。

    “姑娘,你是南燕人吗?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她直接地道。

    大夫听到她这话,更是愧疚。

    “姑娘,如今的南燕已经是瑶蓝的,你不必再回去。”

    温锦绣眼中没有惊讶,“大夫,我知道,但我还是想回南燕看看。”

    大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,“姑娘就算你想回去,也回不去。现在南燕的边境都由瑶蓝士兵重兵把守,说来也是气愤,没想到瑶蓝人居然这么卑鄙,在南燕的京临的水源里下毒,一夜间毒死三万人。但其实更可恨的是皇上,南燕与我们大金是百年盟友,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背叛了两国的百年盟约,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“姑娘,你要是没什么地方去的话,不如就留在小店里待产好了。七个月的胎儿虽然稳定,但是远行对于大人来说很辛苦。”

    温锦绣有些动摇,只是两日的逃亡就已经让她精疲力竭,若不是时刻提紧的神经,她怕是早就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若真如他所说南燕的边境如今都被瑶蓝的士兵重兵把守,以她这样的身体即便去了也不能回到京临,倒不如接受这大夫的意见,将孩子生出来再说。

    “大夫,我真的能在这待产吗?”

    “自然是可以,大金对南燕有愧,想必现在南燕人最恨的不是瑶蓝人,而是大金人,若姑娘你愿意的话,可在小店里住到孩子出生时。”

    “大夫,谢谢你的好意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哪里,姑娘你愿意住在这比什么都好,老夫这就让徒儿去收拾间房子给你。”

    “大夫,请等等。”温锦绣喊住要去找小徒的大夫,“大夫,如我刚才所说,我是为了逃避追债才逃到此地的,不知道会不会为你带来不便,若为你带来不便的话,我这就离去。”

    “姑娘,不必担心,没人会知道你来过这座小镇的。”

    温锦绣释怀一笑,南燕与大金的关系向来好,只是没想到即便南燕灭国,大金之人还是这般好。

    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大夫,给予她的温暖,令她很是感动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,她便在这药铺的后院住了下来。

    药铺的后院是靠山的,沿着小路走到后山,可见有几块种着药草的地。

    在这药铺住下了之后,温锦绣每日便帮忙打理后山的药地。

    她本想给银子来付自己的住宿费用,只是想来自己是说被追债才逃到此地的,若拿银子这谎言岂不是不攻而破。

    于是,她开始帮忙打理起药地和晒药草。

    她活动的地方只有后山和后院,她不敢到大堂去,怕谁看到她,会被追杀她的人看到。本来就在人家这边白吃白住,她不希望还为大夫带来不便。

    只是,温锦绣不明白,为何陌长夏要放她走又要派人来追杀她?亦或追杀她的是另有其人?

    时间悄然无息地过去七天,这七天中她的日子过得很是安稳,也没有杀手来追杀她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,这样安稳地日子还有几天?如果可以,至少等孩子生下来都没人来追杀她。

    这日入夜,睡梦中的温锦绣,被肚子里的孩子踢醒。

    从睡梦中醒来的她许是这段日子都睡得太多,醒来之后便毫无睡意。

    在床上呆呆地坐了一会,窗外,银白色的月光撒了进来。

    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光,心中起了想出去走走的心思。

    身随心动,她披了件披风便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夜中的后院很是安静,银白的月光撒在地面,留下斑斑树影。

    这时,她看到大夫的房间散发着微弱的火光。

    这么晚都还未睡,当大夫也是辛苦得很。

    温锦绣本想转身回自己的房间,大夫的房间隐隐传来两三个人的交谈声,其中有一个声音,她很是熟悉。

    心中狐疑作祟,她小心地迈开脚步,走到大夫房间的窗下。

    窗下长着几棵向日葵,她躲在向日葵的叶子后,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,听着里面的交谈。

    “明天一定要引掉她腹中的孩子,我无法容忍那孩子待在她腹中多一刻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孩子都七个月了,要是这个时候引掉孩子的话,怕是会对温将军身体带来很大的伤害。而且,温将军现在的身体状态也不是很好,要是强行引掉,怕是会有危险。”

    “那要让她生下陌长夏的孩子吗?!”

    那声音震怒地吼道。

    温锦绣一震,这声音,是南逸夏的。

    为什么?为什么南逸夏会在这里?

    她很想冲出去问个清楚,但是刚才南逸夏的话让她理智地站住脚。

    引掉孩子?他想杀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吗?

    “太子,你先别激动,你也要考虑锦绣的身体,她在宫中被关了一个多月,拖着那样的身体逃了两天,现在不过是养了七天,自然还是差的。而且,也不一定非要现在引产,等孩子生出来再杀掉也可以。”

    这是傅书恒的声音,为何连他也会在这里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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